人生赢家


蔡康永在一期“奇葩说”里,发起关于“整容是否能帮你成为人生赢家”的辩论,让我联想数匝,纠结良久。

读初中时,我的学习成绩不错,竟然意外地吸引班里一位女生崇拜我。当然,她的成绩有点那个。于是,在虚荣心与使命感的双重驱使下,我自告奋勇,坚持每天放学后为她补习一个小时。

我好为人师的种种“恶习”,没有引起她的反感,却唤起她的感激,以至于她非常不恰当地称我为“师父”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在她眼里,我的辈份也长了,她居然把我叫“师爷”!

作为对她的回报,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的十年间,我从未停止扮演“师父”的角色,我尝试着“拉”着她向前进。

初中,她学习成绩差,我为她加油,劝她不要放弃,慢慢来;高考失利,我对她说:没事,走艺术的道路,当个画家一样成功;毕业参加工作后,她想放弃,我告诉她:要坚持,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;后来,她失业待在家,我鼓励她:坚持你的文学梦,你总能在自己最稀罕的道路上闯出一片天;时至今日,她天天把梦想挂在嘴边,总不愿意行动。我督促她:别停下,行动起来,要坚持!

我总在她面前扮演师傅的角色:想指导她,想督促她,想激励她,想从她身上驱走一切我认为是负能量的东西。

我理所当然地认为:人生嘛,当然要做一朵向阳花。追逐阳光,超越自已,实现梦想,最终成为人生赢家!这便是我坚定异常的人生理念。

我用“积极”的正能量,试图去感染别人,引导别人,然而,收效甚微,让我沮丧。

我的这位“徒弟”就是最明显的一个佐证。我用尽“师父”能用的方法、资源和道理,想要激励她,感染她,结果让我绝望。

她失业了。死守着一个要成为作家的梦想,宅在家里混日子。她的宅,纠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,鼓励了她的懒惰,顺带着也消磨了我的意志。

四月,母亲生病,我回到成都,抽着空去看她。在电话里,我告诉她,我两个小时后能赶到她的住处。她说声好,然后慌张地挂掉电话。她的慌张显而易见,我想她大概是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我。

两个半小时后,在一个公交车站站牌下,我们见面了。初夏,空气中仍然透着些许寒意,她却已经换上短短的连衣裙,长发披肩,发卡的位置也恰到好处。

“你越来越漂亮了。回头率肯定嗖嗖的!”我毫不吝啬地夸她,她展眉舒眼,满脸妩媚的笑,眼睛弯的像月牙。“没有啦,这鬼天气还有点冷,真想马上到盛夏,穿上美美的短裙,热不热的,老娘才不介意。”

以前文静的她,自称“老娘”时,总有一股娇俏的味道。不知怎么的,今天在我听来格外市井。我压下心中这奇怪的感觉,随她上楼。

她租住的地方,三室一厅,面积够大,只不过住了三家租户,还是毛坯房。

“唉,有点乱,厨房和客厅都是公用的,隔壁那家人吃完饭经常不刷锅就那么摆着,真烦人。”说着话,她推开一道门,请我走进她的那间屋子。

屋子不算整齐,但也说不上凌乱。一扇不大的窗户,下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紧紧地挤在角落,厚厚的灰尘显示那地方平常几乎是没人碰的。两只猫,脖子上系着开叉的粗绳,见有生人来访,紧张地四下乱窜。绳子绷直了,缠绕在它们的脖子上,最后两只猫更像被紧紧地绑在椅子腿上,喵喵乱叫。

“你看这两个傻猫,是不是脑子有问题,妈哟……”她走过去,一边俯下身为猫解开绳子,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,甚至还顺手在两只猫的头上各敲一下。

“不能打脑袋!下手这么狠,会把它们打傻了。”我也养猫,知道它们的脑袋瓜有多脆弱。

“没事。它们很经打,这都算是小打小闹。上次它们偷吃东西,我是直接上脚的。”她轻描淡写地答道。

她的话,让我的胃翻江倒海。我强行压下那股强烈的不适,把视线转移到屋子中间的一张大床上。一条碎花被子整齐地摊在床上,几道褶皱显示刚刚它的主人在上面停留过。

“你还这么有小女生味。真难为你男朋友了。这种床单在我家,万万用不成。”

她那边刚刚教训完猫咪,嘻嘻一笑,抱起其中一只走过来:“还是它乖点,比那只聪明。”

我好奇地摸了摸那猫。我们平时电话里聊天,她经常提起,说有只猫是折耳猫。用她的话讲,比起土猫,这猫是贵族猫。

稀罕了那只猫好一阵子,她安排我落座在摆放在床前的一张电脑椅上。然后,她迅速地扒拉开那桌上的杂物,顺手拿起其中一副耳机在我面前晃了晃,嘴里依然是骂骂咧咧的腔调:“这个破耳机,那个瘟神花了一千五买的。妈哟,天天就喜欢买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,上次被我家那傻猫咬了一口,咬坏了,可被他打惨了……”

这么贵的耳机,我可舍不得买,你得管好你的猫呀。她笑着说,管他呢,咬坏拉倒。她的眼神在暗示着什么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我看到,两个锃亮的高脚杯,摆放在唯一张陈旧的、脏兮兮的木桌上。

那不是普通的高脚杯吧?她见我好奇,就走过去,把那杯子拿在手上。“这个我还比较喜欢,也算是那个瘟神有点眼光了,这个杯子据说是专门用来品红酒的,那个瘟神以前学过品酒。”

我嘴里喊道:“哇,这么厉害。”

“晓得他的,天天只晓得各种装逼,鬼晓得是真的假的,不过他买回来那些酒味道确实都还不错,小酌几口还蛮有情调的。”

一只小冰箱就闷声不响地站在桌子旁边,贴墙而立。她拉开冰箱门,从一堆食物中,抽出三瓶红酒。我不懂酒,那酒看上去挺有卖相。

“来,我们今天也来装哈逼。”她举起一个瓶子,晃了晃。

我不知所措地点点头。贴着洋文标签的红酒看上去很洋气,今天能喝上,也算是长了见识不是。

她拿着一个怪模怪样的玩意----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开瓶器----娴熟地抽出软木瓶塞,优雅地往杯子倒酒。一只杯子里,只有浅浅的一汪。她用中指和食指夹住酒杯细长的腿,有模有样地轻轻晃动。她精致的穿着打扮,微微翘起的二郎腿,还有她的手中讲究的红酒杯,样样都显得她那样有格调。

她一手撑在床上,身体微微后倾。我才在注意到她身侧的床上放着一盏小灯,那灯很是精致小巧,一根白色的线插在旁边的插排上,发出朦胧的黄色的光。我恍然大悟,她大概觉得很唯美吧?

几口酒下肚,外行的我看不出什么门道,跟她聊了一会儿天,最后话题还是扯回我的老本行: “最近写了多少字?上次那个大纲有进展吗?”

“哎呀,还好……”比起刚才的兴致勃勃,她一下子变得兴致阑珊。我习以为常,无奈地看着她,问道:“又没写,是不是?“

她低下头。“有写啦,给你看,就是不多,最近一直在卡情节。“

你都已经卡了几个月了。我在心里说道。我接过她递过来的平板电脑,专心致志地阅读她写下的文字:“嗯,还不错,这些段子不是挺连贯的么?也有创意,怎么会卡?“

她的兴致回来了一点。“是么?这些情节我都反复推敲了好多遍,就是后头不晓得怎么衔接,唉,麻烦……“

我见她有心思继续听我说下去,我便开始长篇大论地剖析:内容总结下来并不新鲜……要努力……多看书……充实自己……坚持写下去……不要中断……

站在返程的公交车上,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昂贵的耳机、有品味的红酒、电子烛光、高脚杯、漂亮的超短裙、住在市中心……这一切都似乎要竭力证明:她过得很好,十分安逸。

可在我看来,无论多么华丽的物质,都遮不住她一无所有的事实。 懒惰、不求上进、得过且过、渴望靠男朋友养活,将来再继承男友家的房产,轻轻松松地当上阔太太。

这一切的一切,如果不是依附者的自取灭亡,不是懦夫的自我麻痹,又是什么?

随后,我像认识她以来一直做的那样,旁敲侧击地试图“唤醒”她,企图点醒“梦中人”,期盼她那天能“脑袋开窍”。

然而事情过去了两三个月,她依然像她十年来表现的那样,毫无改观。

我从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责骂过她,怒其不争,恨铁不成钢等等,尽数家长对孩子才有的心情我都有了,多么愤青的一个青年!

然后就是那一天,蔡康永关于“人生赢家”那四个字的一番阐述,让我豁然看开了一些事情。

他说:人生赢家,这四个字针对的人,并不是所有人。它的定义区间是那些渴望成为人生赢家,而生来把人生当做战场,不停拼搏奋斗的人。而绝大多数普通人,只是希望过上幸福美满的安逸生活,满足现状,悠然自得。

这段话让我陷入了一段思想风暴,并开始审视我这么多年一直在脑海中的思维,曾经我认为,生命不息,奋斗不止的人生哲学。

原来安稳的过活一世并没有什么过错,而奋斗拼搏也并非正面励志,不同人有不同的追求,追求人生赢家的并非我以为的所有人。

很快,我把这样的感悟分享给了另一个好朋友,在我心中,她是和我一样热衷于奋斗,并渴望成为人生赢家的“志同道合者“。

出乎我意料的是,听完我说的话,她表示了肯定,然后接着对我说,:“其实安逸的生活也是我的追求,我并不想奋斗成为人生赢家。“

“开玩笑,你在我心中,可是正经的奋斗青年。你都说不是,那也显得我太特立独行了。”

她哈哈一笑:“没错啊,从小到大,你就是这么特立独行的一个人啊。“

听到她的话,我心里有些喜悦,又有些怅然。 特立独行,多么炫酷又多么孤独的一个词语。

我想起我“徒弟”跟我描述过的她的理想:住在城市的中心,有一个不大的屋子,养两只猫,午后阳光照进来时,临窗煮一壶花茶,用学过的设计美学角度拍一张逆光的照片,放到朋友圈,看到点赞,她就美美一笑。

就是如此简单的追求,就是如此简单明快的一生。

阳光透过窗帘,照在我游走在键盘的手背上,我的心中骤然升起无名的感伤。原来,我追逐在我追逐的路上,朝着太阳,洒下汗水,扬起微笑。

你徜徉在你徜徉的麦田,迎着清风,卸去疲劳,自在翱翔。

  标签: 2015 

本文收录在文集:《漫步在时光沙滩》中,其中收录了24篇文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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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:月越风

如果有来生,要做一棵树,站成永恒。没有悲欢的姿势,一半在尘土里安详,一半在风里飞扬;一半洒落荫凉,一半沐浴阳光。非常沉默、非常骄傲。从不依靠、从不寻找。如果有来生,要化成一阵风,一瞬间也能成为永恒。没有善感的情怀,没有多情的眼睛。一半在雨里洒脱,一半在春光里旅行;寂寞了,孤自去远行,把淡淡的思念统带走,从不思念、从不爱恋;如果有来生,要做一只鸟,飞越永恒,没有迷途的苦恼。东方有火红的希望,南方有温

评论:3 条评论 

3 无名雅友 于 2015-08-27 13:23:45

文章中的“我”是男的,还是女的?如果是男的,故事就有点复杂了。如果是女的,故事就更复杂了*_^

2 月越风 于 2015-08-27 12:53:31

谢谢大叔指点,受益匪浅

1 月越风 于 2015-08-27 12:45:02

,,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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