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无痕


在岁月的长河中,地球上的五十亿年不过沧海一粟。

岁月是无情的。任你是鲜活的生命,在母体的阵痛里,在第一声响亮的啼哭中,诞生在这个多彩的世界;还是青春少女,红晕弹性的肌肤,变得干燥枯萎;抑或是年轻健壮的体格,困卧在病榻……都不能让它停留一刻,也不能让它慢下半步。

据说,地球上的人类,都是灵与肉的结合体。岁月摧残之下,人的肉体渐渐老去。司空见惯的是,芸芸众生的灵魂与肉体一起变得老态龙钟;而另有那么一小部分人,岁月流过,灵魂之上,了然无痕。

六十年代,蓝心出生于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一个普通家庭。她的家庭也不是很普通:七个孩子,她排行第五;父亲是一位上着班拿着四十元月薪的“工作人”;依靠关系,母亲给供销社拉板车送货,干的是体力劳动,挣的是辛苦钱。

蓝心的母亲对这种“女耕男织”的倒挂并没有什么怨言。她还很高兴,因为是计件制,经常能挣到比丈夫还要高的收入。他们真幸运。正是这“女耕男织”让一个九口之家生活有了着落,不至于饿肚子,甚至每个孩子都可以进入学校,读书识字。

蓝心读书比较晚,八周岁才想起来要读书。也可能是因为这一岁的优势吧,她比班里的其他孩子更懂事。戴上红领巾后,她又就成了三道杠的大队长。而且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很优秀,深得各位老师的宠爱。小学、初中期间,蓝心差不多都是班长。1981年,初中二年级,学校举办的学习竞赛中,蓝心的数理化和语文,不是第一名,就是第二名。

学校的宠儿,在家里也格外受到关照。平日里,蓝心要是跟弟弟妹妹有点小争执或口角,被父亲训斥的肯定不是蓝心。1981年春天,蓝心的二姐因公到上海出差,专门为她扯了八尺小碎花棉布。拿回家后,蓝心受到的这种特殊优待,惹得弟弟妹妹们都眼红。

蓝心的母亲请人用这八尺花棉布做成一件连衣裙。十七岁的蓝心,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,再穿上这条漂亮的连衣裙,倾倒了全校的男生,让女生们又妒忌,又羡慕。

初中毕业时,蓝心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县里最好的重点高中鄱阳一中。然而,她的好运气没有延续下去,或者命运跟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,她暗恋上一位男生。这是一个单相思的故事,只有一个幸福而忧伤的开始。她的爱情却没有因此开花结果。1984年,她参加高考,成绩仅仅过了中专线,被上饶卫校录取。那一年,是全国第一次使用统一的考试卷,她很不适应。

其实,在那个年代,能考过录取分数线的人,也只能是幸运的少数人。从这个角度看,蓝心算足以跻身优秀的行列。她不敢复习再考,违心地去卫校读书了。

1986年,毕业后,蓝心被分配到德兴铜业职工医院,当了一名护士。同在医院里工作,医生的收入和地位,远远高于护士。蓝心很自然地希望自己能当上医生。

最初,很多人都心怀梦想,然而在残酷的现实面前,绝大部分人选择了逆来顺受,选择了随波逐流。蓝心没有。她一直都想改变自己的命运,实现梦想。她在工作之余,又啃起了课本。一边疲于应付繁重的工作,一边自学课程是何等地无奈和艰涩,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有深刻的体会。

1993年,蓝心参加成人高考,以全省第三名的成绩考入吉林白求恩医科大学。成人高考,虽然不是大家所说的那个高考,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,了却蓝心的一段心愿。她报读的是妇产科。这也是需要脱产就读的专业。回首在医科大学的三年,似乎弹指一挥,蓝心就毕业了,又回到原来的工作单位。真地从一名小护士,升格成一名医师。

六年后,蓝心的视野里又浮现一个高标。她没有半点犹豫,果断地抓住机会。于是她便来到广州,进入南方医科大学研读医学硕士。

十二年的临床经验,不论是作为一名护士,还是作为一名医生,蓝心见证了数不清的生老病死。她天生喜欢看到美的东西,伤口、病痛都是不美的,她难以忍受;她天生喜欢自由自在,在单位里上班,朝九晚五或晚六,都是不太合她的心意。在攻读硕士学位期间,蓝心找到了一门生意:药品经销。做这个生意,她可以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,从另一个角度为病患者服务;如果可以挣到钱,她就不需要成天守在办公室里,可以自由自在了。

有一句很时髦的话是怎么说的?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。都读到硕士学位了,又是这么有前途的专业和职业,要是去工作,肯定前程似锦。现在蓝心却考虑要放弃,去创业,真地很考验人的勇气。

在医生与销售员两个选项之间,她选择了后者。她凭借人脉关系和专业素养,一个一个地谈判,终于拿到了十个医药生产厂家在某地的总代理权。在其它医药公司不得志的销售人员,在她的全力支持下,个个都变得很出色。

总结成功的原因,是认真地工作,认真地兑现自己的承诺,不怕吃亏的拼劲,再加上她的专业知识和人脉关系,自然获得丰厚回报。

2000年,蓝心就在广州买车买房了。做销售,经常要去拜访客户,没有车很不方便。蓝心就报名参加驾校培训,拿到了驾照。2000年六月,她买了自己的第一辆车。车不贵,二十多万元的轿车。

春节,火车一票难求。她决定再勇敢一回,开着车,顺着105国道,一路往北,回家去!当然,她肯定也想在家人面前显摆一下。这也是臭美嘛。

那是一个晴朗的冬日,头顶上蓝天白云。105国道两边,高大的桉树排列成行。两车道的柏油马路,车辆稀少。蓝心驾驶着自己的新车,轻快地往前奔跑。车窗两边,桉树银白的树干,刷刷地,快连成了片。无拘无束的飞驰,气定神闲的徜徉,不正是她要追求那种格调吗?

小时候就喜欢打扮的蓝心,此时,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,风情万种。恐怕没有人能体会得到,千里驾车还乡的路途中,她的快乐有几何。回到家乡,经过收费站时,收费员的眼睛都看直了:那个年代,驾车的女子很少见。驾车的美女就更凤毛麟角,难得一见。

2006年,行业剧变,蓝心毅然退出医药销售领域,把目光投向了电子商务,开始了人生新的事业征程。

如果你最近见到蓝心,会发现她灿烂的笑容之下,那依然特立独行,不受约束的灵魂。她会满口电子商务、大数据、O2O之类的新名词;她会依然身着时尚服装,像一只翩然飞舞的蝴蝶,自由自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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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述:蓝心

撰写:大别阿郎

本文收录在文集:《漫步在时光沙滩》中,其中收录了24篇文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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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:大别阿郎

原名张瑞旗,广州作家协会会员,出生在河南信阳光山县。1994年毕业于焦作矿业学院,2007年获澳大利亚西悉尼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。做过翻译、秘书、销售、程序员、网站前端……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《神级宅男网管》《枪手》《猎猎红衫》《行辘》和非虚构作品《从大别山到修水河》《漫步在时光沙滩》《请与我同框》。根据自己同名长篇小说改编的电影剧本《行辘》于2018年获中国首届工业文学大奖赛推荐作品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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