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的魔咒


一、魔咒

初春。

窗外,高大的梧桐树,枝桠光滑粗壮,硕大的浅绿叶片,在微风轻拂下,沙沙作响;那些树叶似乎在点着头,跟教室里的同学们一样,昏昏欲睡。听不见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。清晨或傍晚,它们总是会在教学楼走廊上、房顶上、树枝间成群结队地窜来窜去。

哦,现在是午后,金黄色的阳光煦暖,斜斜地照进来,洒满小半边教室。教室门开着,阳光从门楣斜斜地往下涂抹,大半边门扇是亮堂堂的,上面一小半却在阴影里。亮堂堂的大半扇门板上,阳光在喧闹,在跳跃;阴影里的小半扇门板上,阳光在沉默,在酣睡。

丝丝缕缕的倦怠是透明的,正懒洋洋地从阴影与光亮的交叉线中渗透出来,四下弥漫。教室里,同学们东倒西歪地,趴倒一大片。我也禁不住伸了个懒腰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趴在书桌上,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一下下。

头上,被一只手轻轻地拍打一下。我极不情愿地睁开眼,是你,一个中等个子,有点帅帅的男生。你脸无表情,不对,你脸如寒霜,你说:上课了,别睡了。再睡老师就会骂人。其实老师只是训斥我们而已。我们都夸张地说,老师骂人。

上课铃声响过了吗?我没听见,所以上课铃声没有响。我才不稀罕你假惺惺的关心。我抢白了你一句:管你啥事。又趴倒在书桌上。

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有人重重地拍打我的肩膀。我一激灵,在座位上坐直,是邻座的同学。她指了指讲台。教室门关上了,讲台一侧全是阴影。我知道事情不妙,战战兢兢地抬头看讲台。物理老师高高地站在讲台上,怒气冲冲地俯视着我。他在叫我的名字,要我回答一个什么问题。我没有听懂是什么问题,吱吱唔唔地回答不上来。

我尴尬地站在座位上,任凭老师愤怒的目光无情地扫射,无助地接受同学们嘲笑的目光狂轰滥炸。你在身后轻声说了一个答案,我应声虫一样学出来。

答案是对的。老师让我坐下。我侧过身,用眼角的余光看你。你聚精会神地看着黑板,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。你没有被我抢白后的牢骚怨恨,也没有予人恩惠后的沾沾自喜。我给你脸色看后你还愿意继续帮助我,让我心怀感激,而你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
那一刻,你以德报怨的态度,让我感到羞愧,甚至自责。

你的座位在我侧后边。下课了,我假装漫不经心地回过头,寻找你的目光。我想在四目交汇的一刹那,漫不经心地说一句:唯同学,谢谢你,刚才帮我解了围。可你就是不朝我这个方向看,你把耳机塞在耳朵里,闭着眼,在听音乐。

第二节下课,你走出教室,不见了。等你回来时,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。

第三节下课,一群男同学张牙舞爪地冲出教室,你迈着从容的步伐,不急不躁地走出去。我注视着你的背影,心里一种莫名的喜悦,或激动,或狂喜……

或者,我中了一个万劫不复的魔咒。

 


二、欣喜

好不容易等来晚自习,我坐在座位上等着,等着你走过来。

漫长的等待。

夜色降临。教室里灯光通明。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,夜间的学习即将开始。即使你想跟我讲话,我们也没有多少时间。一分钟?五分钟?

你真的走进教室,朝我走过来。我抬起手,向你挥舞着。你的目光被吸引过来,看着我。我终于对你说了一句:唯同学,谢谢你。

你似乎是点了点头,脚步一点也没有停留,径直走过去。也或者你根本就没有点头,你没有听见我说话的声音。我的声音太小了。

唯同学,你知道吗?你的反应太出我的意料,我在心里设计的十几句对白,竟然就此中断,无从续接。

我本能地扭过头,目光跟随着你。茫然不知所措的一瞬间,你消瘦的身影、平静的步伐和恬然的神态,竟似化成一股巨大的气流,裹挟着我,在曲折的深谷里奔跑,在幽暗的丛林里疾驰,耳边风声嗖嗖。树木、山石向我迎面扑来,我吓傻了,不敢睁眼。电光石火的速度,你拉着我的手,敏捷地避开一个又一个障碍。又一个瞬间,我们停下来,一切风平浪静,我睁眼四顾,发现自己站在山顶最高的一棵树的树梢之上。

世界就在我脚下。世界就在我们脚下。

当然,这些只是我的感觉而已。

 


三、凝望

唯,你知道吗?接下来的日子里,无休止的上课、做作业、考试、答卷、上自习,我们虽然在一间教室里上课,我们的生活轨迹,却像两条平行线,永远没有交集。

然而平静的日子从此一去不复返。你冉冉升起,化成一颗璀璨的明星,照耀在我的原本暗淡无光的心空。

下午下课后,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宿舍。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食堂。然后,以尽可能慢的速度,磨蹭,拖延,甚至往复,只为了与你相遇。多少次都在室友的催促下,无功而返。也有那么一次两次,我如愿以偿地遇到你,却不知道要做什么,只能遥遥地凝望着你,窃喜而烦躁。

唯,你知道吗?我费了一番周折,才拿到你的QQ号码。顺利地,跟许多其他同学一样,加你为好友。我们没有聊天。

唯,你知道吗?我把你分享出来的照片一一浏览,每一张都保留了一个拷贝在我的手机上。其中有一张,我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。

照片上,一个十足帅气、阳光的男生。你修剪了一个很精神的发型。脑后和鬓角部位的头发浅浅的;前额的头发长长的,再长一点就要遮住眼睛了。你侧着脸,一双眼睛清澈有神。那一道高高的鼻梁,那白净健康的肤色,那略带一点讥诮神的嘴角,那近乎完美的耳廓……

你贴身穿着一件白色的打底衫,外面一件黑色的厚夹克衫。两根白色的耳机线……你一定又在听音乐,听歌曲。这一张照片与穿着校服的你,简直判若两人。

你在空间说里,你喜欢一首歌《爱我别走》,你怀里抱着吉他,反复地吟唱那些词语时,你的心里是否会想到我?

因为我一个人

迎面而来的月光拉长身影

漫无目的地走在冷冷的街

我没有你的消息

因为我在想你

我去看你喜欢的歌曲

我默默地注视你

唯,你知道吗?这歌词里吟唱的多么像是我的心声。

有多少次,吃完晚饭,我换上最漂亮的衣服,假装随意地路过篮球场,静静地站在一边,看你打篮球。你断下别人的球,我捂着嘴笑;你投篮命中,我拍着手跳;你被别人撞着,我担惊受怕;你们队丢球,我咬牙切齿。

你能不能想起来,总是站在篮球场边,一个身穿粉红色连衣裙的女生?她的个头不高也不矮,一头乌黑的头发,留着低过眉梢的刘海,脑后扎着一个马尾辫。她五官端正,相貌清纯。那件连衣裙的正面,是一个巨大的心型图案,四周还缀着亮晶晶的、像钻石却不是钻石的饰物。

你知道吗?那件衣服,我最多只能穿两个小时。夜自习进教室前,我还得换回一身校服。

 

 


四、等待

时光流逝,转眼就到中招考试。考试结束,同学们纷纷离开学校,各奔东西。

我躲在家里,闭门不出。六月的天,一忽儿酷热难耐,一忽儿电闪雷鸣。

一天,雨后初晴,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钻出来,把大地烤灼的热气腾腾。楼下成行的桉树,嫩枝上,蝉们又扯起嗓子声嘶力竭地吟唱。

我趴在床上,看着窗外发呆。视野的远方,一片阴沉沉的天空。我在等待消息。我在等待考试的结果。你的成绩如何,会报考哪所学校,你会不会考得太好,让我无法企及?我幻想着再有一个机会,高中也跟你一个学校,甚至跟你一个班。

我看到你的空间上,新发布了一张照片。黑色的夜。你的身影,浸在夜色中,隐约能辨认出你侧坐在栏杆上,怀中抱着吉他,吟唱着一首歌。你的前面不远,是数株垂柳。再往外正前面是一栋大楼,几个房间里亮着灯。

我把照片下载到电脑上,调了颜色,最清晰的竟然是一幅浅灰蓝色的照片。终于,在这么一个忧郁的颜色中,看得清晰了:你穿着一条带条纹的休闲裤。一条腿架在栏杆上,另一条腿空悬着。栏杆下面是一汪池水。

你在照片上写着一句歌词。我在网上搜索,知道这首歌叫《梦过》。“梦醒以后,滂沱大雨中,忍心让长发湿透,空厮守”。这歌,竟然又在唱我的心声。

或者,你也在等待。我是否就是你在等待的那个人呢?

亲爱的唯,你知道吗?我总是会去你的空间拜访。

我在等待你的消息。等待你到我空间回访;等待你给我的照片点赞;等待你给我发消息……等待关于你的一切。

想起你的时候,总是不经意哼唱起那首歌。

我是一个配角

不重要

就算最后会把我的戏份删掉

我只会躲在墙角

不哭不闹

撑到最后一秒

我仍是一个配角

好可笑

友情出演的下场会如此煎熬

最后落幕的代表

用遗忘作句号

最后落幕的代表

用遗忘作句号

日子一天天过去,越来越索然的意志,让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,一心想当主角的我,最终可能只是一个配角,甚至连一个配角也当不上。这也是魔咒的安排吗?

亲爱的唯,无论能否再相见,无论能否再同窗,这段美丽而忧伤的记忆,我都会永远珍藏。

讲述:杨蔚

撰写:大别阿郎

 

  标签: 2015 

本文收录在文集:《漫步在时光沙滩》中,其中收录了24篇文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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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:大别阿郎

原名张瑞旗,广州作家协会会员,出生在河南信阳光山县。1994年毕业于焦作矿业学院,2007年获澳大利亚西悉尼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。做过翻译、秘书、销售、程序员、网站前端……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《神级宅男网管》《枪手》《猎猎红衫》《行辘》和非虚构作品《从大别山到修水河》《漫步在时光沙滩》《请与我同框》。根据自己同名长篇小说改编的电影剧本《行辘》于2018年获中国首届工业文学大奖赛推荐作品奖。

评论:4 条评论 

4 无名雅友 于 2015-07-29 16:59:43

同意3楼说的,如果真的很喜欢的话,应该说出来,免得留下遗憾,不管对方是否答应。

3 rita 于 2015-07-29 16:56:58

暗恋往往都没有结果

2 无名雅友 于 2015-07-20 11:26:49

应该是暗恋

1 无名雅友 于 2015-06-25 22:58:43

不错,很好。早恋吧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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